44KM

从太舟坞向上,沿着五、六年米宽沥青铺设的防火道,我一路跑去。

初春后尚未吐露嫩绿枝桠的干枯树枝,随着高度上升,慢慢多了一层薄雪覆盖。在一个视线开阔的坡道边,几株开着暗红色花朵的腊梅傲立雪中,几个老年人拿着手机围着腊梅前前后后扭转着身躯,相互用手机拍照纪录生命中的一刻。

雪花从山下的落地即化变成了一层淡淡浅浅的白色薄毯,我穿着越野跑鞋踩在上面,可以感到轻微地湿滑。在曲曲折折的盘山道的一个拐角后,十来位年轻人正在合影拍照留念这香山雪景,看到我缓缓跑上来,便请我为他们拍摄合影。

“你看这多好,还有人跑着上来给咱们拍合影。”一个老大哥打趣说着。

为他们拍过合影之后继续跑跑走走地沿着防火道一路向上,向着老望京楼的方向而去。

一个人跑步时会想很多,思绪杂乱,就像天上飘散而下的雪花。

很多年没有在春天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吧,或许也因为在山上吧,还记得很多年前的学生年代,我喜欢下雪,透过家里用胶带粘贴着裂痕的玻璃窗,看着窗外院子里原本破乱不堪的旧家具、黑兮兮脏乎乎的蜂窝煤、废弃生锈的自行车等杂物慢慢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浅白色、灰白色的世界,那时我对窗外的世界能感受到一点的美好。

经过老望京楼时,看到一个像小型烟囱的装置里冒着粉红色的烟雾,并且伴随有明显的化工原料味道。

“这些住在这的巡护员在烧垃圾吧,真恶心。”我加速跑了过去。

今天香山防火道上的人并不多,我一个人沿着蜿蜒的山路时跑时走。看着脚下慢慢融化的雪水,回忆着人生中的雪泥鸿爪。

小学时有一年冬天下起了大雪,中午我回家吃午饭,下午上课前看到班里几位同学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中午打雪仗的故事,让错过的我有些羡慕。可能是北京雪少的缘故,儿时鲜有打雪仗的回忆。

说来有趣,我27岁那年在松下集团工作,当时曾带国内的经销商前往日本考察,其中有一站就是前往富士山参观,我记得那是四月初春时节,日本富士山的残雪尚未融化。大巴车停在一旁,经销商和我们陪同员工一起踩着积雪在富士山的几合目溜达。可能是因为有些来自南方的经销商对雪有着莫名的好感,打雪仗的提议立即得到响应,一场混战就在大巴车停车上展开。打雪仗的混乱局面一度失控,各种大小不一软硬不同的雪球迎面飞来,双手冻得通红也顾不过来,好像只要把刚刚攥紧的雪球抛向空中就能得到祝福一样,我使劲向着对面的人群扔着雪球……

有些回忆就像是防火道上慢慢融化的细雪一般,变得模糊不清。我慢慢跑到了新望京楼,也看到类似小烟囱的装置在冒着浓浓的淡黄色烟雾,才明白这不是在焚烧垃圾,而是在人工降雪,记得中学时老师讲过碘化银的降雪原理……

从太舟坞经过老望京到新望京楼,再原路返回太舟坞,然后再来一遍。这就是我今天的跑步路线,总长约44公里,身体也有些疲乏。

有时我想,有一天我走了,我能给我的孩子留下什么?姑且不说我一贫如洗,即便有金山银山也总会有花完的一天。所以,我能给我的孩子什么?

我没有办法给他太多物质的东西,也没有办法以身作则教会他勇敢、勤勉等等优良品格,甚至即便是善良,我有做到几许。

或许我只能留下这些文字,让他看到一个人怎么活完他的一生。

夜已经深了,明天还要去山里训练,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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