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的抱怨

好久没攀岩,上个礼拜一恢复抱石,这几天指关节就开始抱怨。

在我生命的前30年,我觉得自己细长的手指还不错。

偶尔会幻想这样的手指可以做很多事情,例如:弹弹钢琴,抚摸爱人、点点钞票……尽管我没做过,但白日梦,总是开心的。

这种手指比较细长产生的奇怪优越感在我接触攀岩之后,被彻底击得粉碎。

攀岩时,尤其是室内抱石,经常要抓握很小的岩点,细长的手指显得格外孱弱无力。

有些岩点,我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虽然摔在岩馆抱石区的垫子上会傻笑解嘲,但内心有时会感到沮丧。

如果连岩点都抓不住,谈什么技术动作。

记得在我攀岩一年后,我去尝试在岩馆的指力条上进行悬垂,我没有办法做到,一秒也做不到。

和我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手指搭在指力条上时第一指关节可以完全压在上面,而我用手指悬挂指力条时,大概手指第一指关节的一部分可以搭在上面。

剩下的一部分使不上力气,还起到了杠杆作用,加大了悬挂住的难度。

当时有个第一次接触攀岩的新人,也来凑热闹,在指力板上可以悬垂住五、六秒。而我玩了一年却做不到,内心多少有点受打击。

那一阵子都觉得,自己这种高个子不太适合玩攀岩。虽然身体不胖,但180cm的身高在国内的岩馆里不算多数。

手指细长,体重又大。我还真是从攀岩开始,才意识到自己要减肥。以前虽然经常参加越野跑,但丝毫没有受到过体重的困扰。

小伙伴鼓励我:你看人家国外高手,好多身高1米8的,你这是优势啊。

国外选手从小开始攀岩,手指骨骼从发育阶段就适应了身体的重量,我则是30岁以后才开始,是到了需要补钙的年龄接触攀岩的。

所幸,我拥有一群可爱的小伙伴们。在他们不断鼓励和撺掇下,我还是慢慢地坚持到了现在。虽然多次因为各种原因而中断抱石,但大体上还是断断续续地坚持着。

如今两只手的无名指和中指,第一指关节的部位产生了轻微的变形,关节慢慢凸起,按下去会觉得有些痛。

我曾和美国一位专门针对攀岩者进行康复训练的物理治疗学临床博士Jared Vagy聊过这个问题。

他的建议是,这是人体正常现象,类似用进废退的原理。对身体没什么太大影响,有可能老了以后没法握紧双拳,但适当的指关节训练可以改善(我曾写过一篇叫做《攀岩博士谈损伤及恢复》的文章,网上可见)。

后来有一天,我撰写Tommy Caldwell和Kevin Jorgeson攀登Dawn Wall的稿子,了解到攀登运动员Tommy Caldwell在完成被称作世纪之攀的黎明墙时只有九根手指。

另外一根手指去了哪里,还有Tommy Caldwell的传奇经历,不是这里写的内容,大家可以自己去搜,一句话概括:一个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硬汉。

这事给我灌了一壶鸡汤,我手指虽然细长,但至少是10根健全,好像没什么资格抱怨。

好多事,难点不在于肉体的局限,而在于思想里的那堵墙。

昨天看日本登山家植村直己的小说《远山的呼唤》。

他大学毕业后不会英语勇闯美国,拿着旅游签证打黑工攒钱,不幸被移民局抓到送监,又侥幸避免被遣送回国。

心有不甘的他从美国直接去法国的Chamonix试图攀登勃朗峰,但对于冰川一无所知的他在孤身攀登的过程中不幸掉到了冰裂缝中,又侥幸存活下来。

不会法语的他试图在法国打工,在滑雪小镇Morzine撒谎说自己会滑雪,凭借踏实苦干的态度,被老板暂时留了下来。

雪季来临,他撒的谎言被戳破,而幸运的是老板宽容大度继续留他在雪场工作,因为他的老板竟是奥运会滑雪冠军……

植村直己的生平,是一连串的幸运和不幸反复交叉出现的精彩故事。我会惊讶于这个家伙在半个世纪前就实现了我,不,应该说是如今许多人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我欣赏他的勇敢和努力,也同情由此带来的种种不幸。他总能凭借胆识和拼搏化险为夷,尽管最后死在麦金利了。

对了,他是世界上首位登顶五大洲最高峰的登山家。

这本书挺有意思,讲述一个被称为野兽植村的日本男人如何粉碎“不可能”三个字。

p.s:说个有趣的巧合。另外一位我喜欢的野生动物摄影师星野道夫是在几十年后乘坐同一条船“阿根廷”号从日本前往的美国,同样是像冒失鬼一样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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