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色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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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2016)春节前夕,我和郑老师在崇礼的一个叫山里红的农家小院住着,白天去附近的万龙滑雪。

当时赶上自己的国航里程快到期了,得赶紧兑换,否则逾期作废。在自称是“键盘旅行家”的郑老师的各种支招下,查到了我的里程可以兑换淡季北京飞纽约的机票,也可以换春节期间北京飞札幌的机票。

思前想后,去纽约好像对我没有太大的吸引力,而且回程机票也是一笔负担。去北海道可以赶上最好的粉雪时节,于是选了兑换飞札幌的机票。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2017年的春节前夕。在距离兑换机票起飞前两天,我还在犹豫是否要去北海道滑雪。

因为春节期间二世谷的房价贵得惊人,回程机票也价格不菲。我兑换的春节期间国航北京飞新千岁的机票,卖到了8000多人民币一张。

最终在起飞前一天左右,通过Booking找到了一个二世谷附近的青年旅社,预定了仅剩的多人间的一张床位。价格勉强我还能接受。如果是酒店的单人间,不是价格问题,而是春节期间根本订不到。提前预定的话,大概酒店一晚在1000~1500元左右,这价位对我有些昂贵了。

就这样,在没什么准备的前提下,我带上新买的雪鞋、穿上雪服就飞向了北海道、飞向了粉雪胜地二世谷。

北京时间早上八点起飞,日本当地时间12点半左右落地。

我拉拽着箱子,在机场寻找前往二世谷的大巴车。据来过的朋友介绍往返两地的大巴很多,所以我没预定,到了之后找到一家巴士公司,被告知车票是完全预约制,现场不卖票。又找了另一家巴士公司服务台的小妹帮我打电话咨询调度,买到了一张下午3点多前往二世谷的大巴。

一路颠簸劳累,加上前一晚临时抱佛脚收拾行李睡得晚,所以我在大巴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约过了一两个小时,大巴车停了下来。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雪世界。公路两侧的树木银装素裹,路旁的积雪有一人多高,对于我这个生活在北方的人而言,也是第一次身处如此环境。

大巴司机让大家去休息站上厕所,我在销售旅游纪念品的柜台盯着手工削刻制作的熊形木头雕塑,幻想北海道是否还存在野生熊,要是能遇上那该多好,或者那该多遭?

晚上五点多,远处夕阳余晖慢慢消逝。我回到大巴车上,头斜靠在车窗前,恍惚间想起大学时代读过的川端康成《雪国》。不知为何,在文学作品中冰会带我寒冷的感受,而雪却会带给我温暖的意向,而大雪纷飞的北海道让我安心……

“Graen Leaf,Grean Leaf!”

司机大叔在广播里重复着车站的名字。

这是我下车的地方。

天已经彻底黑透,空中飘着鹅毛大雪,我拎着一个大行李箱站在这个名为“绿叶”的车站前,身旁是几个穿着鲜艳雪服、抱着单板的年轻白人小伙子。

为什么叫绿叶?是因为夏天时节这里绿植环绕?还是因为冬天时节白雪皑皑,没有绿叶所以人们寄托情怀?

我在车站前把双手插进滑雪服的口袋里,内心惴惴,一个人身处异国,不知未来几天的滑雪之旅会如何。

忽然不远处一辆商务车的司机呼喊着我的姓氏。

旅馆老板派来一个腼腆的白人小哥开车来接我了。

在日本旅行时,我常要在熟悉的日语和不熟悉的英语中切换会话模式。最常见

的情形是,我聚精会神开动脑筋理解着对方的英语,却下意识地用日语进行回答,往往对方一脸茫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白人小哥告诉他来自芝加哥,在这边的旅馆给老板打工,顺便滑雪玩上一个冬天。

哦,多么令人羡慕的打工度假。

来到旅馆,一位个子不高、带着红蓝颜色滑雪帽的日本中年男人迎接了我。他足足用了十分钟介绍旅馆设施、雪场情况、交通安排,甚至连哪个雪场打折券更优惠也一一叮嘱。当我提出要租借Powder雪板时,老板说要给我介绍一位滑雪专家,就一溜小跑钻去了厨房。

Ben,系着围裙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他是典型的美国荒野大叔形象。四十多岁,身材高大强壮、满脸胡子拉碴,带着一个浅绿色毛线帽,然后又套了一层灰色兜帽,笑起来热情洋溢。一句话概括,就是我心中美国硬汉的形象。

整整二十分钟,Ben给我讲述了各种雪板的特点、优劣,还带着我在旅馆的前前后后绕了好几圈,拿出他的滑雪装备给我看。我能听懂他讲的20%,但出于礼貌我还是耐心听他介绍完毕。

他是第四年来这家旅馆进行打工了,每到冬季他就来旅馆当厨师和司机,换来住宿、食物和大量的滑雪时间。

有一次他开车从雪场接我回旅馆,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当天晚霞绯红,景色旖旎,不远处的羊蹄山清晰可见。Ben告诉我他四年前曾经以滑雪登山的形式登顶过羊蹄山,今年想再试一试,说得我也蠢蠢欲动。两人就滑雪的话题聊了一路,发现他是真心热爱滑雪。

不过,和大多数为了热爱和自由而生活的人差不多,他应该不是个富翁。

他平时常穿一件红色羽绒服,衣服旧得已经看不出生产年代,袖子上用黄色工业宽胶带横一条竖一条粘贴着破洞。尽管打了补丁,他每次从车顶伸着胳膊取下雪具时,还是有羽绒从衣服腋下位置的破洞里跑出来,混入漫天飞扬的鹅毛大雪不见踪影。

有时候晚上在旅馆轮到他值班,他就自己拿着一个苹果笔记本电脑坐在餐厅,戴着耳机看youtube上的滑雪视频,偶尔自己会呵呵傻乐几声。看得高兴,他就去贩卖机买罐啤酒,然后看半天喝一口。

但凡大家有滑雪的问题,都会来向他请教。无论多么初级的问题,他都热情洋溢地耐心解答。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纯粹。

一种在大部分中国中年人身上找不到的纯粹。

可能因为自己也活在现实与理想的痛苦狭缝中,所以我对这位热爱自由的国际无产主义战士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今天困了,就写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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