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消夏录之夜戏

以后我有了时间,不再为吃喝发愁的时候,我就把以前听人讲的、自己编的小故事,整理整理,拿出来晒晒,免得忘了。

今天心情好,就先写一篇吧。

城西消夏录之夜戏

听人讲过一个故事。

说有个人年轻的时候在文工团工作,是一名话剧演员。

上世纪六十年代,赶上文化大革命。要求北京的艺术演员全部下乡,到田间地头去表演样板戏。他也跟随剧团去河北的农村表演。

那次是去河北大山沟里的一个偏僻小村。村子不大, 人数不多。

剧团的几位工作人员到达村里后,让村长帮忙找个能过夜的地方。穷乡僻壤没有那么多空置的房子,村长思前向后,忽然想起以前村里地主老财自从被打倒后,他那个院子就荒废了。不如让剧团的这些演员们临时在地主家过个夜。

地主老财家是个四方的院子。房子不大,但院内杂草丛生,破碎的瓦片散落在院子里,院墙也塌的塌倒的倒,仿佛荒山之中的一个遗址。

这次下乡的演员有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根据团长安排,男同志住在院里左边的平房,女同志住在院里右边的平房。安排妥当之后,辛苦了一天的大家,就都早早睡了过去。

凌晨时分,只听院子里传来“咯噔、咯噔”女人的皮鞋声,声音由小变大,由远至近。然后又恍恍惚惚听见正对着院门的正房门发出了执拗执拗的响声。

一夜之中,如此数次。仿佛是哪家的女子穿着皮鞋在院中进进出出。

次日天亮之后,有团里演员提起此事,大家互相小声嘀咕。在那个破四旧的年代,大家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嘴上不敢讨论怪力乱神的话题。

第二日夜,院中又传来怪声,仿佛有人在院里走动,进进出出。与前日相比,还略显嘈杂。

夜间躲在屋中的演员们不敢出屋去一探究竟,都躲在炕上装睡。

次日天亮之后,演员们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害怕,和剧团团长讨论起来,团长也一筹莫展。

大家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和剧团同行的有位姓扈的厨子,约莫四十来岁,生得膀大腰圆,大光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大家都叫他老扈,叫顺了嘴就叫成了老虎。

老扈早年是个屠户,以杀猪为生,文革后当了厨子,每天给剧团里的演员们做饭,这次下乡也跟着大家一起来了。

老扈看大家都畏畏缩缩,自告奋勇跟团长说,他愿意夜里不睡觉,凌晨再有响声的时候他带头冲到院里看个究竟。

当然也有一个前提,只要他大喊一声,无论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都要冲到院子里,谁也不许躲在屋里不出来。男演员就每人手里拿个防身的家伙,女演员就使劲敲脸盘,把村里的人都吵醒。

叮嘱妥当之后,老扈把当年杀猪用的杀猪刀找了出来,把刀刃磨快。古时候都说杀过生的刀有煞气,见过的血越多,煞气越重。这种煞气,神怪都怕。

白天大家该演戏演戏,一切照常。

到了晚上,同志们都按照白天的安排,准备好各自的家伙,上床睡觉。

老扈就穿着衣服,拿着杀猪刀,坐在屋里值班。

半夜时分,只听见老扈一声叫喊,男演员们起床一看,屋里已经没了老扈的身影,就拎起事先准备好的木棍板砖冲到了屋外。女同志也敲着脸盆从屋里冲了出来。

冲到院里一看,大家都惊了。

不大的院里,遍布了数百只黄鼠狼,正对着院门的正房门前,几只穿着戏服的黄鼠狼后腿支撑站在那里,穿着戏服,人模人样在演戏。

这是黄鼠狼夜里看戏啊。

忽然只见老扈从院里枣树上跳下去,手拿杀猪刀,冲着当中演戏的黄鼠狼就是一刀。

扑哧一声,手起刀落,个头最大的一只被斩为两段。

这下院里的黄鼠狼可惊了,东跑西躲,一溜烟上百只就都跑没了。

剧团里的演员们也惊得呆在了原地。

次日天亮,大家在院里发现,那只被斩为两截的黄鼠狼,脚上套着两只鸡蛋壳,显然是在当鞋穿。这也是夜里“格挡格挡”皮鞋响声的由来。

后来,老扈把杀死的黄鼠狼皮剥了下来,卖给公社换了酒喝。

评语:百无禁忌,恶人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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