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小人儿

入冬以来,今天是最为阴冷的一天。走在街上,就像身处发着微弱黄光的冷藏车间里面。

晚上吃饭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今年夏天自己出了点小事故。那个时候的我,工作没了,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地养伤。

身体上虽然是悠闲的,可内心是一种没着没落的感觉。

有时自己会想:我放弃了很多,终于鼓起勇气去做了自己梦想的事情,结果就是梦想没达成,还没了工作,摔了一身伤,缝了几十针,我还真是……唉。

养伤的那段期间,我偶尔会一个人骑车出去散散心。

大概是九月的一天晚上,我在家闷得实在心慌,就一个人骑车去奥体公园逛逛。

我记得那天晚上挺凉快的,告别了浑身粘糊糊的感觉。骑了一个小时,到达奥体公园门口时,被告知自行车不许入内。

算了,调头回家吧。我只是散心,也不是为了看什么景儿。

骑到一处立交桥下时,听见不远处有人唱歌。那个时候的我,停下来,推着车超朝唱歌的地儿走过去。

打小我就是个急性子,是那种在扶梯上也要不停地走的人。是那种去商场除了自己要买的东西,其他商品绝不停留一分钟的人。

可那时候,我的内心是空空荡荡的。

那种场面都见过吧。

路边有个小三轮车,三轮车的后面放着一个破电视、外加两个大音箱。

电视里播放着九十年代歌曲的卡拉OK。一个老头在那看摊儿,周围围了一圈外地打工仔,跟那扯着脖子喊。

我见过很多次,夏天在马甸那边,在牡丹园那边,这样的流动卡拉OK都有不少。

我总觉得,所有的声音,经过那一对嗡嗡的音箱,都好像回到了上个世纪,回到了我小时候操场上播放广播体操的那种音调。

那天晚上的情况,也是如此。一群民工蹲着站着斜着歪着,围着小三轮车上发黄的电视。

那个时候的我,脑子里经常莫名其妙地就空白一片,我就推着车,看着他们发呆。

那都是什么歌啊?我一首都没有听过。从伴奏的乐器来看,大概是四大天王那个年代的音乐。

有两个外地小伙子,拿着一份歌单那选歌。

我想,大概是工地上,或者餐馆里的小工吧。

其中一个对着话筒“喂”了几下,显然是准备开唱了。

一首男女同唱的歌。无论是歌词还是曲调,那歌儿没有给我留下丝毫的印象。唯一让我记住的是,他们把这首没名的歌曲唱得很熟练,甚至不用看电视机里面的字幕就能唱。

唱得挺好。看得出来,他们唱得很投入,无论是那个唱男声的,还是那个唱女声的,都挺动情。

唱完之后,还有底下的人给鼓掌。就好像他们不是一群穿着背心破裤衩的民工,而是在看什么演出。

一旁看摊儿的老头就继续招呼下一个顾客。

我自己坐在马路牙子上,继续发呆。

路灯不那么光明,歌声也不那么悦耳,我的心情,也应时应景。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

现在的我,又重新工作了。又回到了那种每天在电梯上也要小跑着的日子。

每一天,每一天,我看自己不断变化。我看着别人猜测我的岁数时,把数字越说越大。而我根本不知道是好是坏。

前几天一个专业培训师,教我们职业化的微笑。又是挤眉又是弄眼。

想想挺可悲的,我们连笑都忘了。忘了也就罢了,不想笑还必须要装笑,装得不好还需要有人来教。

这,不就是强奸么。

有时我真想回到那个夏天的晚上,回到我那种发呆的、空空的状态。

如果世界在那一刻,被滴下来的松脂凝固,我想,我一定会是个很有趣的琥珀小人儿。

琥珀小人儿》有5个想法

  1. 我一直都想唱一段露天卡拉OK,底下民工们给鼓掌,我指着他们大声喊一句:后面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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